讨武曌檄的好与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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檄文,归根结底是解决动员的问题。《讨武曌檄》是个名篇,工于辞藻,这是有目共睹的。但是作为檄文,很有不足。具体来说,它将敌人的坏、自己的好、起事的利、绥靖的弊,都宏大化、简单化、客观化了,失去了动员性。动员工作恰恰是追求微观化、矛盾化、主观化。
敌人的坏显得就是自己的好,起事的利显得就是绥靖的弊,这就是打通檄文的关窍。 明太祖《讨元檄文》,好就好在通篇用「驱除胡虏,恢复中华」的民族主义叙事,将元的坏,本质上抓住无法洗脱而客观存在的族类问题,又联系在当时受到民族戕害的人民身上。
其反例,比如国父的《讨袁檄文》,字字泣血,让人落泪,但陷入道义中,诉诸良知。即使国父德高望重,奔走呼告,呼吁「天下共击之」,文字的魔法也不灵验了。
此外,檄文还要解决统战问题,要将当时掌握力量的大多数人囊括在内。尤其是要将现有和潜在的武装力量囊括在内。《讨武曌檄》不是这样的。道德的语言和贵族的叙事,只能打动贵族中具有舍身取义追求的人,这样的人约等于无。
《讨武曌檄》所檄武曌,运用了造谣术,但不纯炼。「杀姊屠兄,弑君鸩母」,这样的谣言过于泛化,不足以激起浪潮,唤起运动。谣言术也要瞄准敌人的固有弱点,让其无法洗脱,越描越黑。造谣有三要素:读者针对性、不可证性、传播性。
这些就是檄文创作的基本理论。按照这个理论,我写了一篇《讨武媚檄》,为了便于行文,好运用我有限的历史知识,将时代背景设定为武则天后期,如下:
武媚无德。铸金牝鸡以司晨,作银牝枭以司夜,置之宫闱,昼夜鸣啼。洛阳坊市街巷,皆谓宫人曰:媚从容谓左右,欲改太平公主为武姓,立为皇太女。欲立张昌宗为皇后,以城中俊美少年充后宫。媚动辄言家事,欲改尊其妣为高皇帝,其考为皇太后,尝与人谋,欲劳人十万,改其家宅,营造宝塔,十重摩云,以为太庙,上供皇天皇妣高皇帝,下配慈心皇考高太后,携皇后张氏,前后叩拜。又论妻可休夫,又纳夫妾,夫当从妻,长女承宗祧,子女从妻姓。媚复曰:李家曩者,三千年阳纪终,自朕今者,三千年阴统始。悖逆妖言,无耻之尤。今当讨逆,复唐正统,阴阳始正,伦常厥行。先帝于我等有大恩,特以传檄,拯我黎庶。诸君须发男儿英雄汉,从此遍发揭帖,普举义旗,光复阳纪,断绝阴统。勿以九尺,沦为男妾矣!
我想,如果武则天当初读到的是我的「大作」,恐怕不会嬉笑,责怪宰相不识人才,而是颜色大变,大发雷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