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律笔记
这里有我试图体系化整理的文档，包括《民法总则手册》等作品。
序言：如何学习法律
爱好者和新人常见的问题是：我怎么才能学好法律？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，毕竟我自己学得好不到哪里去。但是浸淫其中多年难免有些心得，就写出来。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说法，希望可以把入门中常见的误区和该做的事情简要释明，起到点亮地形图，梳理科技树的作用。
理解法律
“神圣”“复杂”“深刻”，“强制”“制裁”“威严”，这些都是对法律的片面理解。片面来自标签化，标签不能覆盖问题本身。法律难道不像桌游那样吗？一本规则书，一群当事人，谈吐黑话，比拼输赢。玩家各自运用规则提供的机制，发挥自己对规则和局面的理解，从而达到实现角色所对应的胜利条件。就是这样的了。
这个比喻不是空转的，如果你玩过几次桌游，它能够解答几个问题：
- 为什么我吃透了法律文本，仍然无法运用它们？
- 法律作为一门学科，其各个模块之间是否有必然而深刻的“道”或者“理”或者“逻各斯”？
- 阅读法理学的经典著作是否有助于学习法律？
- 法律的本质是什么？
- 教科书中介绍比较法1的意义是什么？
- 法学学习应当重点关注什么技能？
解答如下：
- 桌游的规则书往往力求简短全面，避免文字漏洞，其构造中可能包含让人困惑的结构。观察一个对局，或者看一看二手表述，比硬啃原文更容易。
- 否。就像没有一本《桌游万能理论》。就像一个老练的棋手仍然需要从头学习如何打牌。棋艺只证明他有学好打牌的能力。
- 否。就像任何一本桌游著作都会分析特定的局面。认为谈谈“本手妙手俗手”2就能升级晋段纯属无稽之谈。
- 桌游的本质是什么？为什么你参与桌游的时候不会这样发问？
- 就像为了学习斗地主而买来三国杀一样。
- 规则的组合是基本功。
解答问题
通过解答问题来入门，虽然不全面，但效率往往比较高。这里附上几个问题，试着穷尽手头的资料解答之。
- 民事诉讼从起诉到判决生效分为哪些步骤？
- 民事诉讼中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、裁定驳回起诉、裁定不予受理，其前提条件有什么区别？
- 郑渊洁著《皮皮鲁和419宗罪》有哪些法律适用上的错误？哪些是写作时就出错的？哪些是法律修改造成的？
- 高中生小甲因为佩戴长命锁被年级主任训诫两次后仍不摘下，被学校开除，理由是：违反校规第8条“在校学生应当遵循《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》”，如何救济3？
- 以你高考的地区和时间为例，高考的报名资格、是否需要体检、时间和科目，分别规定在哪些文件中？
以上的问题三、四、五，难度比较高，不要关注结果，而尽量体会探析答案的过程。
书目
读书并不是学习法律最重要的部分。书作为二手材料永远不是法律本身，尤其是境外的著作，尽管比域内的著作更精美，但是对于学习法律而言，如前所述，并不有效。在这里地谈谈读书的取舍。
第一类书，法考培训教材。推荐读。我推崇转识成智，把书读薄的读法，机构培训教材配套课程可以做到这一点。推荐的老师如下：
| 科目 | 老师 | 推荐理由 |
|---|---|---|
| 民法 | 钟秀勇 | 民法学习环环相扣，而钟老师的讲解比较清晰通透 |
| 刑法 | 柏浪涛 | 尽管近年来有争议，但柏老师的课程体现的阶层论向来贴近刑法学科的特点 |
| 民诉 | 戴鹏 | 戴老师的课后复盘环节让人印象深刻 |
| 刑诉 | 向高甲 | 刑诉渊源驳杂，向老师擅长编写口诀，有助于记忆 |
| 商经知环劳法 | 刘安琪 | 商经知环劳法内容量大，刘老师的课程化繁为简，有助于把握考点 |
| 三国法 | 杨帆 | 业内最没有争议的培训老师 |
| 理论法 | 待定 | 待定 |
| 行政法 | 待定 | 待定 |
对于没有被推荐的老师，他们通常也是值得尝试的。这里仅仅选择我跟过并且认为有帮助的老师，以致谢为目的进行推荐。
第二类书，理论类。不推荐读。理论类的书目读来有皓首穷经的感觉，人生苦短，如果频繁阅读它们，就会失去自己原本的爱好乃至人格，如果泛泛阅读它们，又没有精进的效果。
第三类书，历史类。读史明智。有兴趣的读者可以阅读《法学阶梯》。盖尤斯和优士丁尼版本皆可。《学说汇纂》卷帙浩繁，不适合现代人阅读，治罗马法除外。
第四类书，兴趣类。建议选择自己喜好的书读。此类中著名的著作有《西窗法雨》《洞穴奇案》。我认为没有提高能力的作用。
第五类书，境外类。读域外法，如出国旅游。对生也有涯的宝贵时间是一种奢侈，而对草草了事的读者，有走火入魔之虞。此类著作多集中与民刑学科。例如台湾省王泽鉴、德国罗克辛等学者的著作。仍然以兴趣为主。
第六类书，编著类。包括北大出版社红皮、人大出版社蓝皮、马工程。此类图书前后中间废话颇多。废话最多者以徐汉明主编《社会治理法学概论》为首，通篇全是废话，堪称21世纪我国法律学科奇耻大辱。主要作为期末和学硕应试的材料，择要使用。
第七类书，教材类。包括独著和少数人合著的教材。其中朱庆育《民法总论》、解亘、尚连杰、冯洁语《板书体债法总论》、张俊浩《民法学原理》、张明楷《刑法学》、陈兴良《教义刑法学》，我认为写得不错，但个别地方仍然存在工具性强，教材性不足，学术性泛滥，实务性不高的问题。需要读者择要使用。因我后期精力不敷使用，故对民刑外的学科，其教科书并未深究。
第八类书，实务类。包括最高院等机构及其人员的著作，以及律师的专著。工具性比较强，良莠不齐。
第九类书，评注类。评注求大求全，对于熟练的人员而言是最实用的品类，但对于入门者而言，容易陷入乱花遮眼的困境。其内容大体雷同，比如杨代雄《袖珍民法典评注》。
第十类书，汇编类。各种法律文件的汇编。买厚不买薄。厚的不仅包括法律，还包括有关的解释、法规、规章。
最后一类书，法学领域之外。前面的介绍中，将许多著作排除了必读范围外，意在为这一类书留出空间。经史子集，数理化生，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。内卷到天荒地老并非出路，出路在于健全的人格和鲜明的特色。
以上就是关于法律学科书目的建议。
常识
常识很重要。学习时不断将抽象的知识落地到可观察的常识中，才不会圈圈绕绕，迷迷糊糊。自己去打打官司很有趣，能够增长见闻。当时我第一次去打官司，就发现很多当事人都缺乏程序法的很多常识，乃至法庭礼仪方面的常识。比如如何质证，如何回答法官的问题，如何提问。这些都跟我当初想象的庭审很不相同。解决这些问题，关键在于小马过河，深浅自知。
我觉得最能反映法学学科思维特点的一部部门法是民诉。它充分体现了规则组合的特点，并且对于参与人提出了实时接受法律指导、进行法律预测的要求。学习民诉需要一点民法的常识，学习民法也需要一点民诉的常识。考虑到大多数人学习法律先从民法开始，在开始前，记住一点民诉常识是必不可少的。
附上当时总结的《诉讼常识小口诀》草稿如下：
诉讼常识小口诀
起诉状，审请求，非有利，不处分。原适格，被明确，勿挥洒，宁简略。诉前中，财证保。养医劳，可先执。等立案，救济少，交费用，待送达，方答辩，议管辖。至举证，做清单，证举少，不贪多。欲举证，要分清，先责任，后证明。质证据，驳三性，真实性，关联性，合法性。或原传，或间直，证明力，规定异。无可驳，驳目的。问请求，想依据，问事实，想请求，若相符，方作答，不相符，少说话。有补充，说此外，有隐情，说然而。问请求，引材料，不瞎编，不称忘。说理时，总分总，先定性，后补全。有问题，要说请。按角色，有礼貌。己有理，退万步，己无理，说假如。若竞合，申立场。辩论中，先复盘，不错过，申请权。法官怒，说抱歉。不自认，禁反言，人若犯，我指明。收判决，可上诉，及裁定，不受理，驳和辖。强制力，两年终，基层院，请执行。